《他说他有了(女尊)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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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折闲死拽着砚归的细腕,砚归没逃得了,被活生生从房中撕扯到廊里。
春寒料峭,夹杂着碎雨的阳光直铺铺地劈进来,柔弱惊惧的人不停在光里发抖。
他挣扎着求她冷静,那双手推搡着她,自己同样摇摇晃晃,站不稳当。
陆折闲从他背后反制,臂弯夹着他的脖颈和胸膛往后拖了两步,让他的双腿发软,失去支撑。
砚归的腿不受力,只剩腰为他的身子负重,他疼得一下失了神智,哀叫一声,刻意的哭喘里带了几分真切的害怕:
“不……腰疼,我腰疼,你别这样……”
陆折闲见他稳定了,不还手了,松开手轻轻搂着他,让他靠着自己歇一歇。
砚归用力按着疼痛难忍的后腰,全靠陆折闲绑着,才没一下子脱力跪下去。
身旁一排空得破烂被褥都不剩几条的屋子没有好茶,陆折闲伸手示意绣莺递上水袋。
她接过,喂到砚归苍白的唇边,砚归正抿唇忍痛,睁眼看见它,不喝。
陆折闲冷笑:“我的,你嫌弃?”
砚归不回话,陆折闲把水袋还回去,张合干裂的唇,问:
“来这儿做什么,谁放你出门的,我的院落,有你的人?”
她脑中翻涌起回忆,她为了哄他,高高兴兴同意他在大牙行老板面前,亲自挑人的回忆。
“里面是不是有戏班旧人,嗯?”
他就为了跑出来,温言细语地在她身边潜伏这么久?
砚归泪水盈满眼眶,执拗地不说出半个字。
陆折闲气极反笑:
“行啊,你不说,我把你挑来的那些,有一个算一个,全杀了,管它是谁,这么多人里,总有一两个是对的。”
“你不会的。”
她眼神木然地盯着他:
“你怎么知道我不会?”
“……”他还怔着,脑中反应不过来她讲的话。
只记得陆折闲曾经说:「坏的是梦,好的是现实。」下意识以为自己置身梦境。
“你敢赌吗?”
砚归崩溃,抓着她的衣襟摇头。
陆折闲屏退绣莺,再问他:
“我的宅院,是不是有你的人?”
“……”
她提高音量:“我在问你的话。”
他颤颤道:“是。”
“都有谁?”
这回砚归打死都不说。
陆折闲问:
“为什么要跑?都这个,这个月份了。”
砚归窒闷地呜咽,看起来被吓得魂不守舍:
“你,你说……陆家要带走孩子。”
“就因为这个?不止吧?”她微仰起脸,眯着眼打量他,“都要失心疯了,还能骗我愧疚?”
“……我没有。”
“砚归。”她慢慢说,“我是真的,会杀人的。”
他躲避她的目光:
“在你身边,我想死。”
陆折闲瞳仁微微放大。
一时间,空气里只有他断续的呜咽。
她堪称荒谬地问:“为什么?”
是因为崔见景还没死吗?
是因为她不许他出大门吗?
是因为她不让他清明回来吗?
砚归身子不好,头晕目眩,不知那委屈从何说起。
昏昧的眼前,是戏班积灰残败的角门。
外界日新月异,他的家仍然陈旧。
陆折闲软下语气:
“你总不信我爱你。”
砚归低声笑道:
“难道你就信我爱你么?”
万籁俱寂。
避雨的燕雀盘桓又飞来,啁啾婉转。
她颤抖的手将他凌乱的碎发别到耳后,几近怜悯,几近恳求:
“你把我逼成什么样了。”
砚归不可置信地望向她,轻轻反问:
“我逼你?”
他嫣然笑道,
“你后悔了是不是?你后悔要我了,啊?”
陆折闲扪心自问,没有后悔,但她真的无措。
砚归继续说:
“我当时怀着身孕,去深春堂那样……那样的地方求你回家,够不够作践自己?”
“可你不爱我,当初不爱,如今也不爱。”
他受过情伤吗?俨然的,毫无疑问的,没有,从头到尾,只有她,被他一次次玩弄,被他一次次折磨。
“不说爱?好啊,没关系的。”砚归逼她摸他挺起的腹部。
“我有了身子,一个有了身子的夫郎,想见妻主,还要叩烟花柳巷的门,还要忍那些脂粉气,这不贱吗?”
陆折闲低眸眨眼,外头的雨丝温温热热地打在她脸上,细细一道痕,慢慢淌下去,淌下去就凉了。
他望着她湿漉漉的脸,攥着她的衣裳,身子支撑不住地软了,又被她抱紧。
他血肉模糊地诉说:
“我好下.贱……”
活着就是一回又一回地作践自己。
陆折闲哆嗦着唇,将他侧身按在怀中,渴求不安地揉搓他的肩,吻他的脸:
“我学坏了,我对不住你。”
她的手轻轻碰到他的腹侧,试探又怜惜。
砚归愈加窒息,这不是她的错,到头来,都没错。
怎么说呢。
他笑了一声,谁也怪不了谁。
他受罪,他活该。
陆折闲要带他回家,砚归没力气,她就将他横抱着过廊。
好在雨不大,绣莺也事先为二人叫好马车。
马车行得慢,到家时,雨几乎停了,他被陆折闲扶着走进正屋。
腹中闷痛频繁,下坠感明显,砚归顿住片刻,将手摸到腹底托着。
陆折闲问他怎么了。
他颤抖着摇摇头,回去待好。
大夫给他开了药,他发着抖统统灌进去。
原来他也是怕的啊。
万一她没寻到他,后果不堪设想,那里的环境脏乱可怖,早不复现当年的温馨雅致。
她对戏班子最后一点留恋也几乎抹去,便渐渐觉得身边的砚归不像戏班子里出来的了。
一个是旧时代的房屋,一个是陪伴在侧的爱人。
陆折闲盯着他的肚子。
他出门没带多少银两,她要是直接放弃他,他莫非就要在那里将就着产下胎儿?
就算有幸大人与孩子都活着,孩子长大后该怎么面对“明明可以衣来伸手饭来张口,却因父亲的逃跑而吃糠咽菜”的事实?
上普通的学堂,做普通的活计,很累的,再良善的人也会在某一刻涌上铺天盖地的怨恨。
砚归还有神智吗?她真心地思量。
她与他讲话,对方回答得零零散散,没精力理会她。
砚归靠着床,药香淡淡,被子拉到胸前,盖住圆隆凸起的肚子,褶皱明显,他的手放在被子外面,覆在这个隆起上。
陆折闲吩咐他安生歇着,与绣莺召集下人。
砚归没有判断能力,他宛如戏班的冤死鬼寄宿在人的躯体里,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再回到戏班,全无理智。
这种非人感让她觉得荒诞。
除了去墓前寻她的那位丫鬟,其余下人都畏畏缩缩跪在院里,耸动着黑漆漆的头和折叠的身体。
陆折闲不适地挪开脸,绣莺发话,让那一批砚归挑中的人上前。
那几人踩着同伴与同伴之间的空隙,挪过来。
她的表情变得沉重为难,又一次认真地考虑,要不要杀了……不可以。
绣莺叫她们报上来历,都说得很充分,找不出错,无法分辨谁是砚归的旧相识。
她看向主子,陆折闲却兴致缺缺也有点神魂飘忽。
跟做梦一样。
“侍君,是活人吧?”陆折闲被自己逗笑。
她向来有火就发有气就撒,从不玩事后手段,大家这么一听,都有点震悚,纷纷求饶。
她转身拉开屋门,转进内室,难得打开那扇窗,彻彻底底。
雨快停了,太阳浓烈地砸进来,砚归难受得想撂床帐,又舍不得撇下外面祈求他的下人们。
“指认。”陆折闲道。
他闭上眼。
外头有人不满地抱怨:
“侍君,您别连累我们呀……”
陆折闲转头呵道:“住口!”
所有人都安静伏地,再不敢言。
她怔愕。
权力在手,规矩在口,同一时刻,心是空的。
砚归平静无波地望着她。
陆折闲立即强调:
“地还没干透,一群人跪在那儿不好,你把人都挑出来。”
有些看不下去的,自己就站出来了,另有一些,被推出来、被绣莺猜出来,都拖到檐下。
窗口看不尽一排,将砚归带去廊下,她又舍不得。
陆折闲让那些人站成一列,挨个将脸探到窗户口,冲砚归笑,一个接一个,一个接一个。
砚归麻木地看了一会儿,受不了这刺激,哪怕别过脸,脑海中依然是一张又一张的脸从他眼前飘走。
外头的事儿还在继续,他请陆折闲停下,让下人们散了。
“是不是齐全了?”她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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